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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即将走完的最后一刻

2012-09-03 16:56 天津热线 作者: 天命归我 点击:加载中..

墙上泛黄的日历,还剩下九十多页,我的期限,只剩下最后三天,三天之后,我会带着承诺和回忆悄悄的离开这里。最后这三天,我什么都不想做,哪里都不想去,只想看着我还在襁褓里的孩子,静静地看着她笑。可听到她哭叫,我又烦躁,而马上,她又对我笑,等她再哭叫的时候,我便不再愠恼。

下个月初三,孩子就要满月了。今天白天,她妈在上班,晚上又出去打牌了,孩子我带,也好,这样我就能和孩子好好地处在一起。我也模仿她,和她躺在一张床上,看她笑,我也笑,听她哭,我也叫,我没有疯,我只是想在走之前感受下刚出世时的那种纯天然。

就这样,孩子和我都在折腾过度后,自然进入了睡眠状态。她妈深夜才回,回来的时候怕吵到我们父女,没开灯,但我还是听出她的呼吸声,我没有拆穿她。她迅速洗完澡就躺在我身旁睡下了,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精味,要是在以前,我一定会掀开被单,数她一顿,但是现在,我想不必了,就让一切保持它最原始的状态,我不想改变任何东西,也无力改变。

她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我不敢睡着,我的时间不多了,只剩最后两天。

时间果然如我所愿,一秒拉伸成了一年,在时光的隧道中,我恣意穿梭,很多从前想不起的往事,竟然在这个时候全都一下浮现脑海了。我将时间磨碎,碎成一颗颗粉粒落在地,然后,我又蹲下来,将它们一颗颗捡起,放到我怀旧的口袋里。活了二十五年了,这一夜,我竟然做了时间的主人,很享受这种掌控天意的感觉。

记忆被收藏在光阴的橱柜里,只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外瞻望,橱柜的钥匙已经被岁月老人藏起。我不敢做那贪心的贼,看累了,便开始休息。

醒来之后,天空放晴,我的心情也大好,淫雨连绵了几夜,终于让我在走之前还能收获晴朗的喜悦,我很知足。今天,孩子发烧了,就因昨晚没看好,她妈知道自己不对,于是便请了个假,专门在家照料孩子,又带孩子去看医生,问我去不去,我说,孩子你生的,我不去。

我到街上买了点水果,捎到母亲的老房子里,母亲不在,问邻居,说出去买菜了。我就坐在家里等,无聊之际,翻看着以前的旧相片,忽然从抽屉里翻到一张幼时自己的独照:一个四个半月的小孩,手脚很粗壮,充满弹性,坐在学步车里面,笑得跟弥勒佛一样,嘴里的口水坠入了半空中。看到这张相片,我忍不住笑了,没想到,那时的我,竟然这么可爱。人生总是太匆匆——现在,我的女儿也很可爱,马上她便要满月了.......

忽然,门开了,是母亲来了,她看到我来了,笑得合不拢嘴,我马上把脸转向一边,然后用手擦了擦眼角。

她问我什么时候来的?我说,刚来不久。

中午老婆打电话给我,问我回不回家吃饭,我说我要吃母亲做的红烧冬瓜。

吃完饭后,我去外面逛了一圈,到了傍晚,老婆又打电话叫我回家吃饭。我说在朋友家,其实我已经坐车到了郊外。这边空气比小区那边要清新很多,我有一种回归大自然的惬意。

照着下午买的那张地图的指示,我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悬崖。走到那里的时候,天蒙蒙亮,我盘膝坐在地上,等待着初升的太阳。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看日出是我人生当中一个一直想完成却无法完成的愿望,今天,机会来了......

人生的最后一点时间,我盘坐在这寸草不生的崖边,听着盘旋在峭壁上空的瑟瑟秋风,一股彻骨的凉意从心底一跃钻了上来,我不禁哆嗦了一下,却又忍不住站起来走到最边缘,然后伸出头去窥探它的全貌——漆黑且深不见底,我想任何东西在里面都能藏住自己的秘密吧。

太阳还没有升起,我随便找了个地方继续坐着,也正好趁着这点空隙,赶紧回忆。

三年前的今天,我开始写书,那时的我,就像是一千年前的韩信,经天纬地,雄心不已。

韩信毕竟是韩信,世上没有第二人,而我,却可以被沧海中的任意一粟所代替!

三年悬灯苦著书,一朝成仙乐归楚。这是三年前,我烙在心里的一句话。我曾大言不惭,不知所谓的对自己说:三年之后,若是成不了那“楚仙”,我就去黄泉修道。

这三年里,我写过第一本书,扑得很惨,后来站起来,蛰伏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发第二本书,又栽了,但仍没有灰心,继续创作,我就不相信,我这个“非凡人”会修不成“楚仙”。上个月初三,我最后一本书收官了,其实我骗了读者,我留了最后一章没发表。

也许,我真的只是一个凡人吧,虽然死之前我还是不愿意承认。而我之所以选择来这里,是因为我的书里面总是写着悬崖边发生的种种故事,而我自己,却从未经历过,所以,我想感受下,然后将这切身体会告诉我的读者。

腿终于有点麻了,我站起身,太阳也跟我的节奏从东边冉冉升起。晨光熹微的红树林,我看见一团充满希望的火焰——我的女儿一定会走完我未走完的的浪漫“仙途”。

女儿由老婆照顾,亲妈不会冷落亲女儿,所以我放心。老婆应该会自己照顾自己吧,母亲身体还健康着,也不需要我......我踏着生命的余晖,缓缓走到悬崖的最边缘,每一步都那么沉重,我禁不住嘲笑自己,竟然到了这一步,还这么畏惧,我想这大概便是我的平凡之处吧。

走到最边缘的时候,我伸开手臂,与大自然来一个亲密拥抱,去尽情感受日光的普照,放飞我所有的愁绪和骄傲。我缓缓地踏出一只脚试了一下空气的密度,丝毫感觉不到重量,我想待会两只脚踩在上面的时候,应该很快便会下沉吧,这样便好,越快越好。

我是带着笑而来,这一刻我仍要带着笑而走,只是女儿到了四个半月的时候,会不会比那时的我更可爱?我在心里倒数三声,每一声泪别一个至亲,数到第三声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已然一无所有了。我静静地闭上眼,听风的呼吸,想尽量带点记忆走,我怕下去之后一贫如洗。

踏出第二只脚之前,我拿出手机,按了发送那条用心和血书写给我下个月初三将满月的女儿的生日祝福短信。此后,无憾矣。

三秒钟后,我完成了人生的最后一章。

悬崖边,晨光熹微,风继续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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